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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来到国外的第二个月,我做了第四次腿部手术。
手术并没有奇迹般治好我。
术后重新学走路时,我依然会摔倒,依然疼得整夜睡不着。
可这里没有人嫌我麻烦。
同病房的老太太会替我把水杯挪近一点。
康复师每次扶我起来,都会认真问我还要不要继续。
原来接受帮助,并不意味着欠下谁的人生。
我第一次独立走完康复走廊那天,在尽头看见了沈栀宁。
她瘦了很多,眼下全是熬夜留下的青黑。
我脚下不稳,她下意识朝我伸出手。
康复师却先一步扶住我。
沈栀宁的手停在半空。
大概在这一刻,她也想起了五年前。
我声音发颤地求她来陪我走完这条路。
她说,自己不可能永远在我身边接着我。
如今她跨越半个地球赶来。
我却已经学会,不再把身体的重心交到她手里。
康复结束后,她在医院门口拦住我。
“砚深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我问:“哪个家?”
她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父母把我赶出家门。
妻子把婚姻和死去儿子的名字,让给了弟弟一家。
那座城市里,早已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。
沈栀宁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晚,但我是真的爱过你。”
“从前你陪我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,替我扛过债务,也照顾过我重病的母亲。”
“那时候我说会爱你一辈子,也是真的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后来呢?”
沈栀宁的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“后来,我做了错事。”
“我不敢承认自己一边爱你,一边亲手毁了你。”
“每次看见你的腿,我都觉得你在提醒我有多卑劣。”
“所以我逃到周嘉言和孩子那里,把逃避当成爱,把留在你身边当成恩赐。”
“我以为只要不离婚,只要还替你按摩、陪你复健,就不算抛弃你。”
“其实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坏到底。”
这是五年来,她第一次把真相说得这样清楚。
没有怪周嘉言纠缠,也没有怪父母偏心。
可我听完,只觉得平静。
“沈栀宁,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爱过我。”
“最让我痛苦的,恰恰是你明明爱过,却还是一次次选择伤害我。”
“如果你从没爱过,我反而不会守着那点过去,替你找五年的借口。”
她伸手想碰我,又在我后退时僵住。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”
“我会把一切处理干净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你处理不掉我死去的孩子,也换不回我独自签下的三张手术同意书。”
“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在陪他们。”
“现在我不需要了,你才来。”
沈栀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她没有再纠缠,只从口袋里拿出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逼你回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