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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章

京城的冬天似乎一年比一年冷。

谢长舟的身体熬不过这一年的小寒。

他躺在偏院那张我曾经睡过的硬板床上，气息奄奄。

屋子里没有生炭火，冷得像个冰窖。

这是他自己要求的，他说，他要记住我临死前受过的寒冷。

星回站在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十二岁的少年，身量已经开始拔高，眉眼间带着谢长舟曾经的影子，却比他更加冷酷、坚韧。

「父亲。」

星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
谢长舟艰难地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希冀。

他努力伸出枯瘦如柴的手，想要触碰星回的衣角。

「星回......咳咳......我要见你娘......」

他喘息着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
「她不想见你。」

星回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
谢长舟的手僵在半空，随后无力地垂下。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。

「星回，等我死了，把我葬在你娘旁边。哪怕是在她脚下，我也愿意......」

他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。

星回冷笑了一声。

「父亲怕是糊涂了。我已向陛下请旨，将母亲的骨灰迁回平州老家，与外祖父母葬在一处。」

「至于你，我会按照谢家的规矩，将你风风光光地葬入西山祖坟。那里有你谢家的列祖列宗，有你视若珍宝的体面。你在那里，定能含笑九泉。」

谢长舟的双眼猛地睁大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，仿佛溺水之人做最后的挣扎。

「不要......」

他拼命摇头，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。

他可以忍受病痛的折磨，可以忍受家族的衰败，但他唯独不能忍受，死后也要与我生生世世分离。

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百倍。

星回却没有再看他一眼，转身走出了房门。

那一天傍晚，谢长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大夫说，他是活生生痛死的，心脉俱断。

他的眼睛直到死都没有闭上，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永远也等不到的人。

丧事办得很隆重。

星回作为唯一的子嗣，一身重孝，迎送着前来吊唁的宾客。

京城的人都说，谢家虽然败落了，但这位小少爷却是个极懂规矩、极孝顺的。

只有我知道，在那孝服之下，跳动的是一颗怎样冷硬、决绝的心。

谢长舟下葬的那一天，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。

星回亲自扶灵，将他送进了谢家祖坟。

而我，却被星回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普通的黑木匣子里。

他没有用御赐的金丝楠木，也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装饰。

因为他知道，我不喜欢那些。

他带着我，踏上了回平州的路。

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，星回抱着那个匣子，靠在车厢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我看到他的眼角，有一滴眼泪悄然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