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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姐少时遭人退婚,自此视天下男子如仇雠。
我及笄那年,与侍郎嫡子宁承羽立下婚约。
定亲宴上,姐姐当众冷言。
“世间男儿皆薄幸,今日盟誓,他日必负。”
宁承羽跪于颜氏祠堂,焚香立誓。
“我若负颜舒,必定孤苦仃俜、短命而死。”
姐姐只嗤笑一声,拂袖离席。
彼时我只当她旧创未平,时日久了自会消融。
直至我自南疆采买归京,途中夜泊秦淮河畔,遥见一对璧人并肩放灯。
水灯明灭间,姐姐低声哭泣。
“承羽,明日舒舒归来,你我此番,应当断了。”
宁承羽攥住她的手腕,眼底含泪。
“我宁可负她,也不愿负你。”
我一踉跄,手中水灯猝然坠河。
那些祈福的话,连同我的心,沉入了河底。
进城恰逢上元节。
离家半载,我想替姐姐放一盏灯,替宁承羽也放一盏。
可他们却在这里互诉衷肠。
“你明知她是我的命根子,为何要来招惹我?”
姐姐的声音还在颤。
从小到大,姐姐在我面前永远是那副天塌下来也顶着的模样。
我六岁时,爹娘意外去世,而姐姐一滴泪都没在人前落过。
“舒舒不怕,有姐姐在。”
可此刻她的声音,碎得像个可怜人。
“我知罪。”
宁承羽声音很深沉。
“可我心疼你,你一个人撑了颜家整个宅子。”
“你只为颜舒考虑,那谁来替你考虑?”
姐姐捂着嘴哭,她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阿雪。”
宁承羽靠近了一点。
“我去跟舒舒请罪,就说是我变了心,与你无半分干系。她要恨要怨,我一人担着”
“不可。”
姐姐的急切打断了她。
“她心心念念都是你,你怎能伤了她?我绝对不允许。”
宁承羽急了。
“那你我该当如何?”
他的声音里有了涩意。
“你当这半年的情意不曾有过?”
姐姐沉默了许久。
“该断。”
她的话散在夜风中,听起来有点凄然。
“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。”
我手里的水灯不知何时脱了手。
灯顺着水流慢慢漂远,与满河的碎光一起,一寸寸暗下去。
他们在柳荫深处。
我在柳荫之外。
明明只隔了步,我却觉得自己站在了千里之外。
三人之间,隔山隔水,再也回不去了。
坐在桥边,看着他们絮絮念念,看着他们相拥而去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我都没有动。
我没哭。
就是觉得夜风有点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