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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第二日，顾长云罕见地没有催促我。

反而是林婉儿，端着一碗参汤，步履款款地走进我的院子。

她今日换了一身极素雅的浅色罗裙，连发髻都梳成了我平日里的模样。

「表嫂，表哥说您右手伤着，口述文章太耗神。特命婉儿来为您代笔记录。」

林婉儿将参汤放在桌上，拿出纸笔，在案前坐下，眉眼间全是遮不住的春情与得意。

昨夜顾长云把她叫去书房，不仅是为了承欢，更是为了扶持一柄可以制衡我的新刀。

当初他愿意娶我，一是看上我江家的残余势力，也就是朝中我父亲的门生。

二是因为我的才华。

他个格外迷恋有才华的人，这也是林婉儿能留在顾家的原因。

她的才华和字不如我，可也是京中贵女的佼佼者。

顾长云想得极美。

他要让林婉儿学会我的文风，彻底榨干我脑子里的东西，等林婉儿能独当一面时，我的死期就到了。

我看着林婉儿那副自作聪明的嘴脸，微微一笑。

「那便有劳表妹了。」

我靠在椅背上，开始口述工部的泄洪章程。

「南江水患，在于堤坝年久失修。当分流改道，开凿引水渠。」

林婉儿提笔记录。

她显然得过顾长云的提点，写完这句后，突然停笔，故作虚心道：「表嫂，表哥如今是裴首辅眼前的红人。这篇文章既然是呈给首辅大人的，是不是该加几句歌功颂德的话？」

「婉儿虽不懂朝政，但也知道为官之道，在于投其所好。」

我心中冷笑。

顾长云果然教了她如何逢迎。

只是他不知道，裴玄寂生平最恨什么。

我假装思索片刻，赞同地点头：「表妹说得有理。那我便加一句，首辅大人恩威并施，如青天之日，南江百姓必当感念首辅之恩，奉立生祠。」

林婉儿眼睛一亮，立刻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加了进去。

她甚至为了卖弄才学，自己又润色了几句，将裴玄寂的权势夸到了极致。

写完后，林婉儿吹干墨迹，宝贝似的将纸折好。

「表嫂辛苦了，剩下的事交给我和表哥便好。您安心养手吧。」

她刚走到院门口，顾府的管家急匆匆领着一个带刀侍卫进门。

侍卫无视了林婉儿，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
「顾夫人。首辅大人感念夫人左手字惊绝，特命属下送来西域进贡的续骨膏。」

侍卫将木匣放在桌上，声音洪亮，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
「大人还托属下带一句话给夫人。」

侍卫微微躬身，目光锐利地盯着我。

「大人说，废了的右手，即便治好也不堪大用。不如留着左手，握住真正该握的东西。」

林婉儿在门口听得脸色煞白。

侍卫走后，她连行礼都忘了，死死攥着那份章程，逃命似地跑向顾长云的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