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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

宋黎辞手上的动作顿住了，抬起头看向顾时年。

顾时年靠在树干上，日光透过枝叶的间隙落在他肩头。

他大概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微微偏开视线。

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不确定，好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请求太麻烦别人了：

“我是想着，趁现在还撑得住，多拍一点照片。不是给我自己看，是留给我爸妈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些：

“我知道他们很难接受这件事。不管我怎么安慰，他们都不可能真正准备好。想来想去，除了这些照片，我也留不下什么了。”

他重新抬起头，目光很干净，没有自怜，也没有强撑的豁达。

“这样我走之后，他们想我的时候，还能多看几眼。至少能看看我最近的样子，不是以前那些旧照片里的。”

宋黎辞握着三脚架的金属支架，掌心被冰得微微发凉。

他继续说，声音平稳得不像是自己的事情：

“从我生病开始，我妈就不怎么拍照了。以前她最喜欢拿手机对着我，吃饭也拍，散步也拍。后来不拍了。我知道她是怕那些照片以后会变成……会变成最后一张。”

他说到这里停了停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，再开口时语气反而更平静了：

“可我不这么想。人总要走的，留下来的那个才最难。我能做的不多，给他们多留几张照片，就当是我还在。”

“所以，”他看向她，“你愿意做我这个时间段的摄影师吗？”

宋黎辞看着他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她想说“你不会有事的”，想说“别这么悲观”，想说所有那些在病房门口听到过的、轻飘飘的安慰。

可她也是在手术室外等过父亲的人，她知道这些话没有用。

她垂下眼，把三脚架最后一段支架收拢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
“好。”

顾时年怔了一瞬，随即缓缓地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宋黎辞把相机包甩到肩上，语气尽量放得轻松，“不过先说好，我收费很贵的。”

“多贵？”

“等你好了自己赚了钱再说。”

顾时年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弯着眼睛点了点头。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那就先欠着。”

谁也没有戳破这个约定的不可能。

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的草地上，风吹过树梢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