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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堂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跪在蒲团上,眼睛哭得又红又肿。
我试着动了动。
在这团翡翠色里,我像是一条困在鱼缸里的鱼。
我没有身体,但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。
我试着发出声音。
很轻,很弱。
但我发出了。
「哭什么。」
我看见她倏然抬头。
「谁?」
「哭什么,」我说,「没出息。」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站起来,四处张望。
「妈?」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,「妈是你吗?」
「还能是谁。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而熟悉,「成天哭哭啼啼的,烦不烦?」
她捂住嘴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「妈,真的是你吗?你还在吗?」
「在。」我的声音很轻,「就在这扣子里,你天天戴着呢。」
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平安扣。
扣子骤然发烫。
我喘着粗气,意识像被抽走了一块,眼前的画面晃了晃。
她愣住了。
「妈……扣子热了……」
「废话。」我骂她,「你妈还没死透呢,当然热。」
她又哭又笑,蹲在地上,把平安扣捂在掌心里。
我也想哭。
但是我没有眼泪,没有身体。
我只能在这团翡翠色里,飘着,看着她。
「妈?」
「还能是谁。」
那天晚上,我们说了很多话。
我说你给我站起来,别跪了,跪给谁看?
她站起来,腿麻了,差点摔倒。
我说你这个样子,我死了都闭不上眼。
她又开始哭。
我说别哭了。
她哭着问我。
「妈,我该怎么办?」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我说。
「知予,你知道妈年轻的时候也被人骗过吗?」
她愣住了。
「你爸。比陆景衍还烂。」
她没说话。
我继续说。
「他追我的时候,说要跟我一辈子。我信了。然后我发现他在外面养女人,和我结婚的同时,跟另一个女人同居了三年。」
她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「我发现的时候,和你现在差不多大。」我的声音很平静,「那时候我没有钱,没有工作,只有一张离婚证。我爸妈早就不在了,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。」
「妈……」
「我花了三年才爬出来。」我打断她,「三年,每天只睡三个小时,做三份工,省下来的钱去学做生意。后来我做起来了,才算活得像个人。」
她不说话。
我站了一会儿。
「知予,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些吗?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我要你知道,不是我命好,是你妈我能扛。」我的声音重了一点,「陆景衍不是什么好货色,但你也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下去的人。你只是不敢看。」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。
「妈,我该怎么办?」
我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你不相信妈妈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