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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三天后。南山悬崖。
程令仪从出租车上下来时,鞋跟断了一只。
她没管,一瘸一拐地往山顶走。
我飘在半空,跟着她。
风很大。
悬崖边站着两个工作人员。
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灰色的布袋。
程令仪看到了。
她开始跑。
断了跟的鞋甩掉了一只,她光着脚踩在碎石上。
“住手!不准撒!”
两个人回头看她。
“您是家属?”
“我是她妈!把东西给我!”
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,看向同伴。
年长的摇头。
“程女士,我们接到的委托很明确。”
他转过身,打开布袋。
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卷起来。在空中扬开。
“不要!”
程令仪扑过去。
双手在空中抓。
手指合拢。什么也没有。
风把骨灰吹向悬崖下方。
散成一片薄雾。
我在风里。
身体变得很轻。
她趴在崖边。
十根手指抠进土里。
指甲翻起来,血渗出。
她在泥土里摸索,想找到哪怕一粒灰。
没有。
风太大了。
什么都没留下。
我没有墓碑。没有骨灰盒。
没有供人凭吊的牌位。
她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住。
不能在我坟前哭。
不能在我牌位前烧香。
不能对着任何实体说出那些迟到的话。
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。
程令仪跪在崖边,嚎叫出声。
风灌进她张开的嘴里,把声音撕碎。
我站在风中。
身体越来越透明。
她跪了很久。
直到两个工作人员离开。
直到太阳偏西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上全是血。
光着的那只脚被碎石划了七八道口子。
她一瘸一拐走回公路边。
没有出租车。
她就那么走着。
从南山走回城里。
走了四个小时。
到家时天已经黑了。
她推开门。
客厅里的灯没人开。
黑暗里,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开了灯。
客厅空荡荡的。
供桌上的香炉冷了。
我的房门半敞着。
她走到我的房间门口。
站在门槛上。
床铺被她睡过,枕头上有压出的痕迹。
她看着空床。张了张嘴。
“听竹,妈回来了。”
没有人应。
她的手扶着门框,慢慢滑坐下去。
手机响了。
她没接。
响了很久才停。
过了一分钟,又响了。
她摸出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按下接听。
“程令仪女士?这里是市公安局鼓楼分局。您认识周素心吗?”
“认识。”
“我们接到多名家属举报,周素心涉嫌以女德班名义非法敛财、精神控制。
您作为相关知情人,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。”
程令仪握着手机的僵住了。
“另外,根据举报材料,您女儿程听竹生前疑似遭受长期虐待。
我们也需要就此事向您了解情况。”
手机贴着耳朵。她的呼吸停了。
“程女士?您还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