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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
是沈清归。

他一身风尘仆仆，衣衫陈旧褶皱，往日里高大的身形变得憔悴单薄，

脸上眼窝深陷，乌青盘踞眼底，浑身裹着挥之不去的颓败与疲惫。

他像是一尊铜像，被定住了。

我没有忽略他眼底一抹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
直到我处理完伤口，他才局促地快步走近，嗓音沙哑破碎，带着一丝期待：“茉莉，是你吗？”

我没开口，只是将脸上遮挡的纱巾又紧了紧。

我确实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他。

他见我要走，急切上去拉住我的手：“茉莉，我错了，我真的彻底知道错了。”

他垂着头，不敢看我，一字一句地斟酌，满是迟来的懊悔：“我来找你，是想给你好好道个歉。以前，是我理所当然地认为，你性子好，温柔善良，逼得你永远迁就我，等着我。”

“我最不该，拍婚纱照那日因为周伊人情绪不好而乱了分寸，忙着哄她，给她买东西安抚，却狠心丢下满心期待准备良久的你，肆意辜负你的真心。”

“我最混账的是，我不仅冷落你，还无端猜忌你。我竟然狭隘恶毒地怀疑你，觉得你在利用爷爷的离世耿耿于怀、刻意激a我，甚至荒唐以为你拿亲人的遗憾算计、埋怨我。”

沈清归眼眶泛红，满是无尽悔恨与煎熬：“我亲手冷透了你的心，用最龌龊的心思揣测最温柔的你。”

“这一路我追来，日日煎熬赎罪，只求你能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。”

听到他提起爷爷，我那颗心久违地颤了一下。

那些被我压在心底、以为早已随风散去的旧伤口，在他句句道歉里，轻轻翻涌了上来。

我还以为不会再感觉疼了。

我看着他，声音微微发沉，带了一点沉寂多年的涩意：“沈清归，你还记得当年在病房里，说过的一句话吗？”

沈清归骤然一僵，整个人呆愣在原地。

他下意识回想许久，眼底满是茫然，迟迟接不上话。

良久，他才迟疑地点头，嗓音干涩：“我，我记得一点。”

他有些急切地辩解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：“当时她是病人，情绪不稳定，我那句‘我不在乎’，只是随口安慰她的场面话而已。我不是真的不在乎你，更不是偏袒她，你难道是因为这句话，一直记恨到现在？”

我轻轻摇头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楚：“我知道那是安慰她的话。”

我看着他，语气轻却锋利，带着一丝凉薄：“可对当时的我来说，你那句话，就是给我判了死刑。”

“你不在乎我的清白，不在乎我受的委屈，不在乎我是不是被人无端污蔑。你轻飘飘一句不在乎，就默认了我所有的难堪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平复掉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，重新归于平静。

“我不是没有波动的，我那时候难过心寒，反反复复难受了很久。”

“但现在真的不重要了。不是我原谅了你，是我彻底对你不抱任何希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