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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后,上游工段的条件更加艰苦。
地冻得像铁块,一镐头下去,只能砸出一个白印子。
村里的婶子托人带来口信,说方荞病了。
烧得很厉害,在知青点躺了三天,一直喊我的名字。
同乡老李劝我:“段衡,一日夫妻百日恩,你真不去看看?”
我坐在火堆旁,翻烤着冻硬的窝头。
“她生病该找大夫,找我有什么用。”
“可她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媳妇啊。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,递给老李。
“李叔,你回村的时候帮我把这钱交给大队长。”
“就说是队里从集体公积金里先借给她救急的,等她好转了用她自己的工分去抵。”
“别提我的名字,人,我更不会看。”
老李叹了口气,拿着钱走了。
会难受吗?或许有一点。
毕竟那是曾经放在心尖上护了两年的人。
但难受,不是回去的理由。
半个月后,方荞来了。
她瘦了一大圈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她背着一个大包袱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段衡,我把欠你的,都还给你。”
她解开包袱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雪地上。
几张崭新的粮票和布票。
一张剪碎的先进奖状。
方荞红着眼睛,解开包袱最里层,露出一件眼熟的旧衣裳。
是那件被她换了粗粮的老羊皮袄。
“我攒了半年的钱,去镇上把皮袄赎回来了,我给娘烧了香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我猛地打断她,一把将那件羊皮袄打落在雪地里。
“你以为赎回来,娘就能穿上了?”
我死死盯着她。
“别再碰她的东西,你嫌脏,我还嫌晦气!”
方荞被我吼得浑身一颤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顾知青的未婚妻家里出事了,婚事告吹,他工作也丢了。”
她一边哭一边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他写信让我去城里帮他……段衡,你说是不是报应?”
我看着她手里那封皱巴巴的信。
“你来找我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?”
“不……我是想让你知道,我彻底醒了。”
她把那封信撕成碎片,撒在风里。
“我不会再管他了。我只求你,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
她拿出一张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这两年欠我的账。
最后一行写着:“段衡两年照料,无价,无法还。”
我接过那张清单,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清单我收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但人,我不收。”
“学会认账是好事,但有些账,认了也还不清。”
我转过身,走向正在测量标高的贺知禾。
“贺技术员,帮我报个名。”
“去哪?”贺知禾问。
“去最远的那个塌方段,我申请调过去。”
方荞在背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。
“段衡……我会再来的!不是逼你回头,是我欠你的总得还!”
我没有回头,拿起铁锹,走进了更深的风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