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讯问室里灯光惨白。
我妈坐在铁椅子上,面前是一杯凉透的白开水。
对面坐着两个民警,一个问,一个记。
“你女儿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有幽闭恐惧症?”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,我站在电梯口不肯进去,脸色发白,额头冒汗。
她当时说,有楼梯不走走电梯,你就是懒。
我一句话都没解释,转身走了十二层楼梯。
她又想起前年暑假,她带我去看地下车库的新车位。
我站在车库入口,整个人僵在那里,手指抓着裤缝,关节都白了。
她当时在接一个工作电话,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是什么时候跑掉的。
“她没有正式跟我说过。”我妈低着头,“但她暗示过很多次。我没有当回事。”
“她书包里有诊断书,你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民警把诊断书的复印件推到她面前。
幽闭恐惧症,焦虑障碍亚型,建议系统脱敏治疗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我妈盯着那张纸,看到最后一行字:诱发因素为童年时期被反锁在家中的经历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知道你女儿的病跟你有关系吗?”
我妈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指抠进掌心,指甲掐出四个白色的月牙印。
七岁那年,我一个人在家。
那天是周末,我妈临时接到学校通知要加班。
她怕我乱跑,从外面反锁了防盗门,把钥匙带走了。
我跟她说我怕,她说有什么好怕的,大白天怕什么。
下午三点,楼下的超市着火了。
火势不大,但浓烟顺着楼道往上窜。
邻居们纷纷从楼梯跑下去,只有我被锁在屋里,趴在门缝边,看着黑烟一点一点渗进来。
我喊救命喊了半个小时,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。
最后是邻居砸了门锁把我抱出来的。
我妈赶到的时候,我坐在楼下的花坛上,裹着消防队的毯子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
她抱住我,说念念对不起,妈妈再也不会把你锁在家里了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对不起。
后来我见不得关着的门。
见不得没有窗户的房间。
见不得从外面锁住的门。
这些她都不知道。
或者说,她从来没有认真想知道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