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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室的灯管嗡嗡响,对面坐着两个公安,年纪大的那个翻着材料,年纪小的那个拿笔等着记录。
我开口:“三百斤铜线,你们去仓库看那些铜线卷,一卷少说四五十斤,我一个女人,怎么搬?”
年纪大的公安抬起头。
我接着说:“十一号夜班值班人是孙大勇,调度室有盖章的记录,我当晚根本不在厂区。”
他把笔搁下来,示意我继续。
“柜子里那八百块钱,我在街道纸盒厂有半年的出货结算单,每一笔都有签字盖章,我嫂子能去帮我取。”
年轻公安停下笔看了一眼他搭档,两个人对了个眼神,年纪大的站起来说去核实。
第三天,老孙来了。
他坐在我对面的证人席上,手指头搓着裤缝,半天才把头抬起来。
“沈姐,我来做笔录。”
公安问他十一号夜班的事,他一口气全说了:值班的是他,不是我,那天后半夜他去锅炉房加煤,看见李厂长带着两个人往停在后门的货车上搬东西,用的是仓库的铜线卷,他认得那个包装。
“赵德明威胁你了?”公安问。
老孙点头:“他说如果我改口,就让李厂长把我儿子招工名额撤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名额上个月已经落实了,我儿子报到手续都办完了。”他搓了脸,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,“我不能再瞒着了。”
公安顺着老孙的证词去了废品站。
王麻子扛不住,承认从来没收到过我的铜线,之前那番话是李厂长派人拿他的经营执照威胁才说的。
供货商老周也被找来做了笔录,他把捐款收据的底联翻出来,白纸黑字,和信封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第五天,拘留所的铁门从外面被拉开。
公安把我的东西还给我,一个蛇皮袋,一件棉袄,手腕上铐子磨出来的淤青还没褪干净。
嫂子在门口等着,眼眶红肿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看了又看,嘴唇直哆嗦。
“走,回家。”
我跟着她往外走,她却没往厂家属区那个方向拐。
“嫂子,不回家吗?”
她脚步顿了一下,回过头来看着我,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。
“秋云,你被关着这几天,赵德明把家里东西全搬空了。”
我站住了。
“缝纫机,自行车,还有……你妈留给你的那对银镯子。”
她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他搬去刘艳红那儿了,厂家属区东边那间房。”
风从拘留所的铁栅栏缝里灌进来,我把棉袄裹紧了,没有说话。
嫂子拉着我的胳膊:“先回娘家,你爹血压降下来了,一直念叨你。”
我没去娘家。
我让嫂子先回去,自己转身往厂纪委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