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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前我二十六岁。
在这座城市里,我拥有过一段自以为最幸运的日子。
江屹是我大学时的学长。高我两届,学生会主席,篮球打的好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全系女生想跟他说话,他偏偏选了我。
我不漂亮,成绩也不拔尖。
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——听话。
毕业后江屹创办了一家建材贸易公司。
嘴甜脑子活,两年做到年营收三千万。
我在公司帮忙做采购对接,没拿工资,因为他说:“以后咱俩是一家人,分那么清干嘛。”
我信了。
公司原始启动资金三十万,是我妈拿退休后唯一的老房子做抵押贷出来的。
那时妈的阿尔茨海默症刚确诊,还是早期,偶尔忘事,大体清醒。
她拉着我的手说:“你看准的人,妈支持你。”
我哭着点头。
那年夏天,出事了。
一个叫徐曼的女客户找上门。
她说买了我们公司一批室内装修板材,用了以后四岁的儿子查出白血病。
她说那批板材甲醛超标。
她在公司门口拉横幅,抱着孩子对着镜头哭。
照片被转发几十万次。
质检部门来查,报告显示那批材料确实存在甲醛超标。
公安也介入了——涉嫌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产品罪。
江屹慌了。
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,他脸色铁青。
“完了。认定是我作为法人的责任,至少五到七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我也慌了。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他突然抬头,眼睛通红,“你是采购负责人,如果你承认是你私自更换了供应商、以次充好,跟我这个法人无关——”
“责任就全在你身上。”
我当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让我认罪?”
“不是认罪!”他猛地抓住我的手,“暂时担一下,等风头过了我想办法把你捞出来——”
“可我没有换过供应商——”
扑通一声,他跪了下来。
一米八五的男人跪在出租屋沾满灰尘的地板上,额头磕在我膝盖上。
“晓晓,求你了。我进去了公司就彻底完了,贷款还不上,你妈的医药费也没着落——”
“你帮我扛过去,等我缓过来,用命还你。”
“你妈我来照顾。护工费透析费,一分不少。”
“等你出来,马上结婚。”
他跪着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我看着他——爱了六年的男人,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脆弱。
“最多判多久?”
“律师说你是从犯,初犯,最多三到五年。”
三到五年。
我闭上眼。
想起妈坐在窗边等我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的出来就结婚。
想起那三十万贷款还没还完。
“好。”
这个字出口的一瞬间,我的人生拐进了一条死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