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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
江妍开庭那天，下着小雨。

她穿着看守所的马甲，脸色憔悴。

法庭上，她哭着说自己抑郁复发，案发时无法控制行为。

可鉴定报告摆在那里。

她停药半年。

精神状态稳定。

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。

检方出示了群聊记录、手机定位、执法记录仪。

通话录音、物资调拨单。

每一份证据，都把她钉死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位置上。

她哭着说：

“我只是太害怕了，我没想到她会真的掉下去。”

检方很快播放了她案发前一天发给朋友的语音。

江妍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，清楚又轻快。

“许棠挺着肚子还想跟我争，她拿什么争？”

“只要我一哭，傅承野连他老婆死活都不会管。”

“她要是识相，就该带着孩子滚远点。”
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

江妍脸上的血色褪尽。

傅承野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
那段语音像一把刀，把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割得干干净净。

江妍终于装不下去了。

她转头看向傅承野。

“承野，你说句话啊！”

傅承野没有抬头。

江妍崩溃大喊：

“你现在装什么深情？你要是真爱她，为什么每次我一哭你就来？”

“她死了，不是我一个人的错！”

“是你让她觉得自己不重要！”

法庭里再次安静。

傅承野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救援队旧徽章。

边缘扎破掌心。

血顺着指缝落下来。

江妍被判无期。

宣判后，她被法警带走。

经过傅承野身边时，她忽然笑了。

“傅承野，你这辈子都别想干净。”

傅承野没有说话。

他坐到所有人都走光，才慢慢站起来。

庭外，记者围住他。

“傅先生，你是否承认自己救援失职？”

“你当时为什么先救江妍？”

“你知道真正救过你的人是你妻子后，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傅承野被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。

他沉默很久，只说了一句：

“我不配说对不起。”

这句话很快上了热搜。

可没人买账。

网友骂他：

【迟来的忏悔比草都轻。】

【别装了，你只是发现自己亏欠错了人。

【妻子孩子没了，英雄人设也没了，终于会哭了？】

傅承野每一条都看。

他没有关评论，没有删账号。

他把自己曾经的所有荣誉证书都摘下来，装进纸箱，送回协会。

协会门口的保安不让他进。

他就把箱子放在门口。

转身时，正好看见墙上的宣传语。

【救援第一原则：先救最危急者。】

傅承野站在那里，突然弯腰吐了一口血。

他被送进医院。

医生说他长期失眠、营养不良、焦虑应激，胃出血。

护士给他扎针时，他盯着病房天花板。

隔壁产科传来新生儿啼哭。

他忽然捂住眼睛。

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在医院走廊哭到失声。

可那哭声再惨，也换不回我和孩子的一声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