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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
第二天下午三点，我准时到了那家会所。

崔浩然已经在了。

他坐在上次崔建国坐的那个位置——长桌的一头，背挺得很直，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眼睛红肿，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和发布会上的那个崔浩然判若两人。

他没带林美芳，没带律师，甚至没带保镖。

就他一个人。
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抬起了头。

看到我的那一刻，他的眼眶又红了。

“妈。”

他叫了一声。

声音碎了。

我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
“别叫我妈。你没资格。”
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许许阿姨。”

我在他对面坐下。

两米的距离。长桌的中间隔着二十年的火、二十年的恨、二十年的秘密。
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我说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

“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
“早点告诉你？”我看着他，“崔浩然，你告诉我，我怎么早点告诉你？我被你爸和你后妈烧得面目全非的时候，你在哪里？我在躺了三个月的时候，你在哪里？我换了一张又一张脸、连镜子都不敢照的时候，你在哪里？”

他的嘴张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你在林美芳怀里叫妈妈。”
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
崔浩然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六岁。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但你二十岁的时候呢？你二十四岁的时候呢？你来我家提亲的时候，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？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你以为她是首富的女儿，你以为娶了她你就飞黄腾达了。你有没有想过，就算她不是你亲妹妹——你们崔家，配吗？”

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“我今天来，不是来听你哭的。我有几个问题问你。你老实回答。”

崔浩然擦了擦眼泪，点了点头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年对我做过什么？”

崔浩然沉默了。

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说明问题。
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

“我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“我知道他娶过一任妻子。林美芳说她得癌症死了。我我查过。”

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
“我查到她在医院住过院。但我查不到更多的记录。林美芳说，那些记录被销毁了。”

“被你爸销毁的。”我说，“你知道你爸在新闻界的人脉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
崔浩然摇了摇头。

“用许家的钱买的。”我一字一顿，“许氏地产的股份，在你外公去世后第三天，被你爸全部转移。他用那些钱，收买了你身边能看到的每一个人。”

崔浩然的脸白得像纸。

“那那些保证书”